我和秦筱澜向门口方向看去,见杜宸宇和文兰走了进来,这二位可是我们公司的稀客,虽然都在同一幢写字楼内,但自从我把这块场地租下来后,就再也没跟杜宸宇有过瓜葛,此时他和文兰来找我做什么呢?
我急忙起身,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说:“杜,杜大哥,您怎么来了?”
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杜宸宇是我生意的起点,没有他的赞助,我也不会走到今天。
杜宸宇双手插兜,冷笑一声说:“怎么?整栋宸宇商贸都是我的,来你这里看看不可以吗?”
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,但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。
“杜大哥来,可是让我们这种小公司蓬荜生辉,倍感光荣呀,快来做,筱澜,去倒两杯咖啡。”
我手忙脚乱地走了过来,脸上也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。
“不用了,我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杜宸宇和文兰坐到沙发上,他盯着我看了片刻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我在心里猜测着,今年不止是服装生意难做,各行各业都很低糜,金融市场极不稳定,经济危机所遍及的企业,不止我这一家,杜宸宇定然不是来看我笑话的,那他到底想说什么呢?
“王涛,听说你关闭省外的分公司了,有这回事吗?”
我瞥了他一眼,心里暗想,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,我苦笑道:“是呀,生意难做,亏得太多了,如果不把省外的分店关掉,那老店也很难运营了。”
我长叹一口气,走到沙发旁,坐了下来。
文兰笑了笑说:“今年赶上了金融危机,不管是大企业,还是一些小公司,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,挺过去就好了。”
我心里笑道,挺过去?你们财大气粗亏得起,我不一样呀,没后台没背景没资金,连一个固定资产都没有,抛去那辆车不说,我在这个城市还剩下什么?
我看着文兰说:“我们公司规模不大,现在已经关停了所有分店,只剩下一家老店在勉强运营,银行那边贷不出款,我这边又没有充裕的流动资金,如果这个月末,服装生意还没有起色的话,那我只能告别这个行业了。”
杜宸宇淡淡地说:“你能走到今天也很不容易了,单靠我给你的一百万资金,就攒了一个这么大的摊子,而且在一年当中做大做强,抛去金融危机不说,你这一年进账的金额就不少吧?”
的确不少,但在这段时间都赔光了,剩下的一点钱除了拯救公司,勉强经营外,实际上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。
我点了支烟,深深吸了两口,烟雾在体内循环一圈,我又轻轻吐了出去。
“杜大哥,这一年我所经历的事情,估计我这辈子都很难在经历了,也正是这一年当中的历练,让我以后也可以当成一个吹嘘的砝码,做生意赔了很正常,我不怨天尤人,虽然在一年当中赚了不少,但公司现在手头上流动的资金却少得可怜,我个人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。”
杜宸宇见我情绪萎靡,脸上也挂满了忧郁,便笑了笑说:“你有这个觉悟就好,做生意赔了有跳楼的,有上吊的,有喝药的,还有抛弃妻子流浪的,你现在能保持这个状态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我不明白杜宸宇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,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他不是坏人,更不
是骗子,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,他骗我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我没有言语,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,手中的烟灰掉在裤腿上,用手掸了掸,黑色的休闲裤也印上了一道白灰。
文兰和杜宸宇对视一眼,又看着我说:“王涛,今天我俩来是想帮你的,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?”
“什,什么?帮我?为什么帮我?”
我掐灭手中的烟头,怔怔地看着杜宸宇,在这个城市漂泊,我很感谢杜宸宇每次的及时出现,更要感谢他不计前嫌,慷慨大义,但我没有道理去接受他的馈赠,一再二而在三的帮我,这本身就没有原则性可讲,除非有人在杜宸宇面前说尽了好话,或者求他过来帮我,不然像我这样不起眼的普通人,谁会大义凛然,在金融危机的期间过来帮我呢?
“这你就不用管了,晚点财务部门会对接一下,你只需签一份协议,我赞助你伍佰万元。”
“这怎么能行?杜大哥,这钱我不能拿。”
我站起身,由于速度太快,我的膝盖磕到茶几那扁平的圆角上,疼得我龇牙咧嘴,直冒冷汗。
文兰掩口而笑,就连杜宸宇都乐出了声,他十指交叉,看着我说:“王涛,我也是一个生意人,你要知道,生意人从来都不去投资一个赔钱的买卖,这五百万就当我是入股了,你可要妥善经营,因为这笔钱投资到你这里,我非常不放心。”
秦筱澜听后,激动地蹦了起来,她咧嘴笑道:“杜大哥,您真是及时雨呀,我们公司现在正面临着破产的危险,要是没有你的赞助,我们大家都得喝西北风去。”
杜宸宇保持沉默,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,似乎想在我的表情中找到答案,是接受还是拒绝,只是我一句话的事,毕竟谁也不贱,拿着钱到你这来投资,你还犹豫不决的考虑,但我内心非常清楚,杜宸宇不会平白无故地过来帮我,一定不会,之前我俩已经闹僵了,他恨我还来不及呢,为什么会在这个时期伸出援手,做一个雪中送炭的贵人呢?
“筱澜,去倒两杯清茶过来。”
我瞥了秦筱澜一眼,杜宸宇既然不喝咖啡,那清茶应该不会拒绝吧。
秦筱澜走出办公室,我揉了揉酸痛的膝盖,坐下身说;“杜大哥,这笔钱我不能拿。”
“为什么?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公司倒闭吗?”
杜宸宇皱紧眉头,冷冷地问道。
我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杜大哥,除非您跟我说出为什么要帮我,不然这个钱我是不会收的。”
文兰眨了眨潋滟的美眸,看着我说:“王涛,你跟薛欣妍之间的关系,大家都明白,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,但情义还在,宸宇做为欣妍的哥哥,当然不希望看到朋友落难了,还不伸出援手拉一把,对吧?”
这叫什么理由,完全说不通嘛,杜宸宇之前已经跟我闹得很僵,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跟我说,为何现在慷慨解囊,仁义相助呢?
既然文兰提到了薛欣妍,那也就说明,这件事跟薛欣妍肯定有关系,或者是她跑到杜宸宇的面前,自掏腰包,让杜宸宇转交给我,自己不好出面,以免尴尬。
我挠了挠头发,越想越乱套,总有一种自我良好的感觉,我也太自作多情了,人家薛欣妍刚离婚不久,单身的日子还没到三个月,就拿
出一笔钱来支援我,想想都没多大的可能。
我整理了一下思路,看着杜宸宇说:“杜大哥,欣妍她…”
“跟欣妍没有关系,你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。”
杜宸宇否决了我的想法。
秦筱澜端着两杯热茶,推门走了进来,渣哥跟在她的身后。
文兰捧着茶杯,轻轻地吹着热气,渣哥挨着我坐了下来,看着杜宸宇说:“正要去找您呢,这个办公场地我们要退了,公司现在就剩下一家老店,没必要租一个面积这么大的办公场所,我们是想…”
“你们是想提前退租,让我把租金退给你们一部分对吧?”
杜宸宇打断了渣哥的陈述,他早都看穿了我的心思,租赁这处场地是有合约在的,当初一咬牙租了三年,一年年租二十二万,三年就是六十六十万,正好到现在已经用了一年,那还剩下两年的四十四万,我想提前退租,但合约上明确规定,提前退租的话,要赔偿甲方一部分的租赁损失。
渣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,憨笑道:“是这样的,我们会赔偿你的租赁损失,但这处办公场地是万万不能用了,我们公司现在所有的员工加起来,也不到二十人了,如果还赖在这里不走,那纯属是浪费资源了。”
我不太想提这件事,所以才让渣哥去找杜宸宇商谈,没想到杜宸宇今天竟然登门拜访,那就只好硬着头皮面对了,我笑了笑说:“杜大哥,我们会按照合约赔偿你的,这些天我就找搬家公司,尽快把这里让出来。”
杜宸宇长吁一口气,这一年来他的变化很大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颊,此时也透着一抹沧桑感,这个精明的人,做生意从来都不在一棵树下徘徊,他有很多产业,比如高尔夫球,赛马场,保龄球,商贸公司等等。
我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钱,但在这个城市,就我所熟知的几位富翁当中,王文章肯定要排上第一名了,其次就是贵妇人,这个老太婆非常有钱,在海外还有很多豪宅,第三名应该就是冯不识冯老板了,只可惜他锒铛入狱,面临着法律的制裁,而杜宸宇就应该排到冯老板之后了,当然,这只是在我所熟悉富翁中的排名,杜宸宇有多大的实力,能不能跟王文章和贵妇人抗衡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
“不用搬了,先在这里办公吧,剩下两年的房租,我也不计较了。”
杜宸宇淡淡地说着,他根本没把那两年的房租看在眼里,意思很明了,就是让我们先暂时在这里办公,但后两年的房租他会如数退回来,而且不用赔偿违约金。
“杜大哥,我…”
我被他的仁义之举彻底感动了,不知该如何感谢他,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无语的哽咽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站起身说:“我还有个会,就先走了,那五百万的款项,财务部门会对接好的。”
说完,他和文兰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,我站在原地,觉得脑袋很乱,急忙追出去,跑到杜宸宇的面前说:“杜大哥,欣妍,她,她还在你的公司吗?”
杜宸宇看了我片刻,挑了挑眉说:“你不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,我怔怔地看着杜宸宇,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。
杜宸宇叹了口气说:“欣妍已经走了。”